郁卓然的声音很轻,轻的柏雨必须集中全身的感官才能听清楚,“我......我想去一趟美国。”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很久。
“我之前有个男朋友,我们分手了,但我现在想去找他。”
郁卓然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柏雨。
柏雨看着说出这种话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她看着柏雨,眼神中透着笃定。“你一定觉得我这种行为很丢脸,很掉价。”
柏雨凝视她,半晌回答:“我不会这样想。”
郁卓然不相信。
“你会这样想的,我读过你所有的作品,我了解你。”
柏雨笑了一下,握住了郁卓然的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大拇指轻柔地摩梭郁卓然的手背,郁卓然一动不动。
“我没想到你居然才刚刚二十岁,太早熟了。”她说。
“二十岁够了,该懂得都懂了。”
柏雨抬头,笑着说:“而且我其实也不早熟,就在三天之前都还幼稚的很。”
郁卓然很聪明,听懂了柏雨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幼稚。”
柏雨看着她,手指还在摩梭郁卓然的手背,“你不需要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可能以前你如果跟我说你要去美国找自己的前男友,我也许会劝你,但现在一定不会了。”
“为什么?”
柏雨笑,“因为我现在成熟了阿,而且我不能用我的思维去裹挟你,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而且欲望是需要去了结的,否则总落在心里,只会影响之后的生活。”
“如果是你,你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对吗?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控制自己不是到最后才控制的。”柏雨看着郁卓然似笑非笑的眼神,“事情都是从一开始就要做打算,规划部署的,等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晚了,与人交往是一种能力,涉及到各个方面的能力。”
郁卓然没说话。
柏雨看着郁卓然,又看着外面乌黑的天空,接着又看回了郁卓然。看了几秒,又低下了头,看着地上。
柏雨的头低着,郁卓然看不到她的神情。
等了一会,郁卓然觉得,柏雨或许在努力想说些什么,但是会怕伤害到自己。
柏雨抬起头。
她居然又在笑。
这是一个有些无奈,又十分坦然的笑。
她对郁卓然说:“郁卓然,语言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即使是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是那么的困难。总而言之——”
郁卓然说不出话,柏雨一直看着她。
“你是个非常骄傲的女人。”柏雨下了定论,这么突然直接就对别人做出评价,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眼神终于躲闪。郁卓然还是没说话,柏雨也不在意,温声细语道:“这个社会总是会对一个从骨子里就非常有傲气的女人非常不公平的,最主要的就体现在男女之情上,这样的女人看着坚强,却总会吃很多的亏。”
郁卓然的头埋了下去。“我妈之前也总说我脾气太倔,会吃亏,但女人就一定要服软吗?”
柏雨捏紧了郁卓然的手,柏雨头歪着,试图捕捉郁卓然躲避的目光,“你知道我们所说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一句‘女人就要服软’可以概括的。”
郁卓然的头埋的更深了,深得柏雨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柏雨看着她的围巾不说话。
风静静吹着,过了好一会,郁卓然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说些什么了?”
柏雨盯着那条绿色的围巾,犹豫着说:“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我觉得我有些唐突以及自作聪明。”
“没有。”郁卓然摇了摇头,“你说吧,我想听你说。”
柏雨这样蹲着,腿有些麻,她将一条腿跪在地上,“我也是女人,我绝非要对女性规训什么,只是说一个各个方面都非常硬的女人,难以从以男权文化的男女关系里实现利益最大化。”
柏雨将目光从围巾上移开,看向外面的天空,“相对于努力,更重要的是要顺着来,不是说要顺着男人来,而是要顺着由男人女人创造的这个世界的市场规则去做。”
“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是‘顺着来’?外柔内刚,内在其实要自私一点对于女性来说是好的。什么是‘逆着来’?外在刚硬,唯我独尊,如果说是外刚内刚也就算了,但偏偏内在还极其善良敏感细腻,甚至于没有安全感,这就属于逆着来。”
柏雨看着郁卓然的头顶,笑着调侃,“你就是典型的逆着来。这只关乎利益,只关乎是否顺利,和‘女性就应该如何’毫无关系。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你的性格已经足够好了,人多多少少都有缺点,女人刚硬的话,就做事业好了。只是我没想到——”
柏雨把玩着郁卓然瘦骨如柴的手指,“你会为了爱情这样。”
时间慢慢地流过,外面渐渐飘下了雪花。雪越下越大,飞舞起来。
柏雨:“郁卓然,我得承认,这确实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郁卓然抬起头。
先是看到了柏雨耳朵上的碎钻耳钉,又看到她清亮温柔的眼睛。
这些日子,她没有因为自己而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柏雨的瞳孔很黑亮,亮得让人羡慕。
郁卓然反手握住柏雨的手,说:“你是我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