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两匹马一左一右，穿过一条巷子，周戬带季妙言到了一家胡食馆，馆里喧闹不已、热闹极了，上菜的小哥边哼唱胡家曲调，边舞上两步。
周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负责点菜的小哥就舞过来，周戬点了胡饼、絮米汤、卷羊肉，小哥‘好嘞’一声，哼着调走了。
季妙言一肚子的疑问，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只手搭在桌边，用右手的大拇指去抠左手拇指的指甲盖，时不时看看周戬。
周戬倒是很随意，给季妙言倒了一杯香茶，示意季妙言先喝一些。
“我是想问你…”季妙言实在按捺不住。
“周将军、季书史！你们在这儿吃饭呢！”
得，被佟岩打断了。
自从上次讨论会之后，佟岩按照周戬建议的查证方向去查，人刚从珂茌回来，收获满满，路过胡食馆，竟看到周戬与季妙言坐着，自己正愁没处说，这倒好还撞上了，直接就到窗边去打招呼。
“下官刚从珂茌回来，周将军，我真的查到好多事情，我得来同您说说…”
佟岩非常兴奋，也没听得周戬同不同意，就大步踏进食馆里，坐在周戬左手边的空位置上。
“周将军，您真的太厉害了，您让我从这五名受害者的关系着手，我当真查到了！”佟岩一直看着周戬，看得出来，佟岩风尘仆仆，也是一路星夜兼程，但因为案件有所突破，两眼放光，激动极了。
季妙言原本一肚子话想问周戬，这无端被佟岩插了一脚，心里有些着急，可看对面的周戬不仅给佟岩到了杯茶，还笑着示意佟岩讲下去，自己只能耐着性子听。
“这五名受害者遇害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多岁了，按照您的推断，这五个人可能是曾经相识，您让我去查五个人的出生籍贯，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了！”佟岩边说边抓起一块卷羊肉，呼噜呼噜往嘴里塞，看来是饿了，周戬示意点菜小哥又加了两道菜。
“我先是查到当年的上职表，出事的那几天的确都是休职日。”
“接着我又到民簿司去，查到这五个人的档案，他们有几个共同点，他们都出生在旧州，而五个人的家族非富即贵，其中薛甲、罗丙家都是盐商起家，莫乙同刘丁家均是药材商，这个姚戊就更不得了，他的父亲竟是当今姚阁佬的表亲。”佟岩讲得眉飞色舞，季妙言也被带入案件当中，忙着听佟岩讲案情，周戬一边吃菜，一边夹菜给季妙言碗里。
“五个家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三十年前纷纷迁往赫凉珂茌县，而这五个受害人，当时还是十多岁的少年，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佟岩往嘴里塞入一块胡饼，“当然，因为民簿司里的档案有限，我是直接去的珂茌查到的，在珂茌，我按照您说的，多问问与受害者同龄段的人，问了有十多个，认识这五个人的就有八个。”佟岩用手比了一个‘八’，那模样，跟说书似的。
“这五个人呐，当年在珂茌自称是‘珂茌五公子’，确实是年轻气盛又富甲一方，所以仗势欺人还为非作歹，经常欺负当地的百姓，在百姓里可没留下什么好名声。”佟岩歇了口气。
“差不多二十年前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人就断了联系，从珂茌陆陆续续迁出来了，有两个就在璃茉成家，有两个还回了旧州，有一个就在琚荷做生意，所以啊，成家了的两人，他们的妻子之间并不认识就是这么回事。”
佟岩终于说完了，他右看看周戬，左看看季妙言，两个人也同时都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疑问么？”
周戬先开口，“能查到这个已是不容易，只不过，据你所说，这五个人在二十年前突然散伙，不再联系，那么凶手与五个人之间的仇恨关系，应当是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这五个人还称兄道弟胡作非为之时形成的，对吧？”
佟岩点头，佟岩自己还没有把思路理到这儿，怎么周戬一说就通透了呢。
“所以，下一步，你还得回到珂茌，再查阅当地相关材料，多问一些知情人，看看这五个人，在珂茌究竟是做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骤然破裂。”季妙言望着佟岩，顺着周戬的话讲。
“当然，还有一个人，你也得亲自去会一会，不要问得太直白，循序渐进的问。”周戬也看着佟岩说。
“谁？”佟岩听得有些懵。
“那个还活着的姚戊啊！”季妙言摇摇头，对眼前这个傻大个充满同情。
“哦，对对对，是得去找找他。”佟岩恍然大悟。
片刻沉默，佟岩看着左右手边的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还有什么事么？”佟岩问得小心翼翼，就刚才的对话，他意识到自己脑子不够用，跟不上这两个人的思路。
“吃饱了就赶紧去查去，”季妙言扶额，“我和周将军是单独有话说。”一定要把话讲这么明白么，季妙言很无奈。
“哦哦哦，明白明白，下官这就走，回见！”佟岩擦擦嘴巴，提上包袱，行礼之后，就踏出馆外去了。
季妙言抬眼看周戬，舒了口气，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你先把碗里的菜吃了，咱们俩的事儿，在这儿说不合适。”周戬笑着看着季妙言，季妙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碗里是堆尖了的菜，桌上的盘子里，被佟岩风卷残云般吃得没剩什么，幸亏周戬眼疾手快，季妙言想想觉得挺好笑，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就把菜都吃了。
周戬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季妙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文千阁的黑影，周戬指的是这个么，季妙言猛一抬头，周戬挑起眉，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吃完了饭，从食馆出来，两人去解马，彼此挨得很近，“你先朝东林巷方向走，我会告诉你在哪儿碰面。”周戬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