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面色无虞地说:
“凤自鸣不愿为公主所用,如今他身死,也算随了公主意愿……”
少女饶有意味地嗯了一声:“继续说。”
“想来公主有意再次拉拢砚临,想看看我是否可用?”
青殷眯眯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清涯,我若无此意,今日,你可走不出这四方天地……”
李明舒薄唇一动,水灵清澈的眼睛像能传情:“公主已打了我三十杖,若想杀我,应当早些,别白叫我挨打。”
说到青殷理亏之处,她面上松动,少年虽是故意,但伤却是真的。
若是丑陋强悍的大汉如此也就算了,偏偏一个生得漂亮的少年,误伤了他,这般埋怨。
虽他面上不显,但平日在府上,青殷习惯了男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那藏在话语里的嗔怪,竟透出了一两分。
本想逗逗,倒显得她玩弄人家。
也不知凤自鸣那个鬼一样的人怎么死的,打不过眼前这样的美人?
青殷不再难为他,长吁一声:“罢了,看在你有伤在身。”
她凤目微睨,沉声说道:“本宫,需要砚临做鼻喉耳目,清理障碍——”
她一顿:“官府衙兵刀锋太钝,不如尔等见血封喉,用来顺手。”
李明舒:“公主兵权在握,也还不够吗?”
“兵权实属天子,并非本宫,来日收回,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听罢,心下更加肯定。
这个昱朝公主果然野心不浅。
于是,他明知故问道:“公主是要招安砚临?”
青殷:“不错,有何要求皆可提,但贵派前任门主当年以万金为挟,这本宫可做不到。”
她话锋一转:“除此,功名利禄无一不可。”
李明舒似受蛊惑,真心实意地:“砚临无需万金,只需……”
他微顿:
“公主荣登大宝之时,别忘了今日借势之意。”
青殷凤目微眯,一袭雪白绛衣束腰飘逸,发髻潦草简明,雪肌散着冷冷光辉。
目光凉凉,直勾勾凝视他。
这个看似清丽美艳的贵女,宗政聿德的嫡出女儿,有着世间女子绝无仅有、恢宏浩至的野心。
李明舒看得一清二楚,绝非有错。
忽而,青殷莞尔一笑,带着几分欣赏。
这个人,居然看出来了。
远在江湖的砚临门主,竟知她宗政青殷欲谋天下九五至尊之位。
青殷伸手,玉指撩拨他鬓间青丝,携至耳后,一双狭长的眼如高丈星河:
“挺不错——你是第一个明白人,朝臣蠢笨,自负清高,从未想过女子的心计。”
李明舒垂下眼,盯着她作乱的指尖。
“不管是封侯拜相还是垂裕后昆,日后本宫成为天下共主,你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
李明舒握住青殷的手腕,将它压下,双目凌凌,淡淡勾唇:
“我要的东西,公主日后自会明了。”
他手掌向下,齐平胸前,向青殷行了个君臣之礼,薄唇一开一合:
“臣,愿助公主成宏、图、霸、业——”
屋内烛火明亮,卓影约约,少年一身微光,眉眼霁明,身姿挺拔秀颀,朝着少女做出陈诺,铿锵有力,坚定沉稳。
许多年后,青殷总是忆起这一幕,如同宿命般的开始。
“疼吗?”
青殷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肩上,唇间一松:“你还未换药吧。”
李明舒身形高挑,看似翩翩,却瘦而不弱。
但在青殷眼中,她见惯了战场上虎狼豺熊的健硕、发达强悍的体格,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显然惹人怜惜。
没怎么想过在传闻嗜血好杀的门派,这个少年是如何登顶霸位的。
不过她并无所谓。
“用完晚膳,玄乙会替我换。”李明舒拢了拢洁白的衣襟。
他不欲叫少女再脱他衣物,转过身,刚要继续说什么。
眼前出现了个五彩碎花糖纸包扎的团块。
他微微一愣。
“玉露团藕粉桂花糖膏,很甜,你尝尝。”
青殷剥开糖纸,两块菱形淡黄色看起来软濡的分层的糕被她呈在掌心,摊在他面前。
李明舒目不转睛盯着,半晌,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
入口软滑细腻,清甜中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藕粉本就滑腻清甜,融和桂花的香,糯米的糯,齿间处处都被甜化般。
好甜。
宫中御厨常蒸饪给小孩,颇受欢迎的东西。
李明舒几乎要忘记这味道了。
母妃酷爱做些糕点,下学后,听着他朗朗上口的治国之道,摸着他的头,孩童的牙口咀嚼黏糕不易,他却吃了还要。
“怎么样?喜欢吗?”青殷瞧着他的神色,心下却已了然。
没想到堂堂砚临的门主,还喜欢吃甜食。
果然人总不能哪哪都表里不一。
“我从宫里拿了许多,分了一半给显儿,剩下的都给你了。”
少女哄着他,双眸似水,眉目流盼,眼底竟有些难懂的情绪,类似....舐犊之情。
李明舒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嚼着糖膏。
青殷盯着李明舒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嘴唇,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甜,透过少年白纸般的脸。
真好。
她总是想起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