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略一思忖,“那这传言可曾入过王爷耳朵?王爷可认?”
江氏眉头一紧,“端王离京数月,想来是不知。但你这么一问……这传言似乎就是自端王离京后,才慢慢传扬开的。据说,端王临行前与袁家那个吃了顿饭,说是想俩家结为亲家…传言还说,等端王回来,便过六礼定亲。”
“夫人,端王府那般煊赫之家,想要什么亲家没有,又如何会冒味求娶一位已定了亲事的女郎,徒惹人口舌。再者,端王素来恪守诚敬,治下更是严明,想必不会如此行事,或许另有内情。且这传言,于端王府无半点益处,反是于袁家……”
江氏细细琢磨,这才意识到此事颇有蹊跷,“你说的有理,端王不在上京,王妃又陪着太妃礼佛,闭门不出。而瑄世子性子阴沉,只怕是无人敢去他面前说嘴……这也太过巧合,正中那家人下怀。”
阴沉…
如今旁人却都这般看他了嚒…..
白苓怔怔出神,冷不丁被拽了下手,又紧紧握住。
她回神看去,江氏一扫郁气,神色轻松不少,白苓斟酌着,缓缓道。
“夫人,官场莫测。此事,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有人故意设计。但若是后者,那于袁家或可谓灭顶之灾。可无论如何,能借此机会看清人心,早早撇清干系,于您、于景初、于桓家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江氏点点头,道:“确实如此。”顿了顿道,“我居丧久矣,于外界都疏淡了。提及端王爷,反不如你一个京外之人知晓的多。”
白苓默了默,那桓夫人的妹妹——袁江氏,想必也是借此契机,才得以拢获桓夫人的满心信任。至于端王府……端王素来行事低调,江湖中人知之甚少,她是个例外罢了。
“夫人何出此言,您不过一时身陷迷障罢了……”
江氏见她一片恳切关怀,不知比丧良心的妹妹体贴多少,心中熨帖,望向她的眼神温和慈善,轻拍了拍白苓的手背,惋叹道:“传言是不可信,你生得清丽多姿,性子又这般柔和,京中妇人却称你貌丑无颜,视财如命,心肠狠毒……”
白苓闻言一愣,在京不过数日,居然生了这般滑稽的传言,难怪后来请她上门看诊的人日益少了…
她不禁失笑。
“年轻女郎大多看重名声,你竟不生气?”
白苓莞尔,摇了摇头,“我故乡有句古话,说,若是心定,纵人言沸沸,也不过风声疏狂。”她顿了顿,“再者,是非二字也不是空口白牙就能盖棺定论的,不也得亲身论证,方才能分辨真假。”
“人言沸沸,也不过风声疏狂……”江氏默默呢喃,似有所悟,半晌感慨道:“真是通透……不知是哪位大儒所言?”
她总不能脱口一个未曾在这个时代存活的先人吧。
白苓怔了怔,胡诌道:“先生已故多年,名号不详,只知姓周。”
话音落,门扉开。
“母亲,该用药了。”
桓原缓步入内,将朱漆托盘置于桌案,端着瓷碗上前,白苓很是顺手地从桓原手中接过,端起喂药。
她当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有些太过亲昵,如同家人一般。
桓原立在她身后,落在她身影的视线微微灼热。
他功力深厚,耳力极好。
方才在屋外,她先是暗暗引导,点醒母亲,道:传言有诈,早日撇清才是上策。而后,听到关乎自身的传言,不怒反笑,又道:风声疏狂……
他一朝弃武从文,难免遇小人暗中讥讽,饶是他在沙场磨砺多年,都未必有如此定性。可她虽是女子,心性却如此通透……
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结果一抬眼皮,直直撞入母亲江氏暧昧不明的眼底,他脊背一僵,默默躬身,出了房门。
江氏服了药,又拉着白苓说了好些话,不一会儿便有了些困意。
桓夫人多日郁结,一下释怀,神经放松下来,难免困顿,这药又是安神补气居多,是以,很快便睡了去。
白苓将江氏紧握的手缓缓抽出,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行至门外,嘱咐服侍的侍女几句,出了院落。
见桓原在树下石案旁闲坐,神色恍惚,见她走近,缓缓站起身子,朝她拱了拱手。
“夫人见谅,家母与姨母离心,身边没说话的人,故而话多了些,叨扰夫人了。”
白苓摆了摆手,轻笑,“不必客气,疏解病患郁气,也是为医者本职份内。”
她微微仰头,见他面上一派从容之色,眉宇间却隐隐有着郁色,即便噙着笑意也似苦丧着一般……
这个神情,她再熟悉不过……
她隐在袖间的玉葱指节缩了缩,虽有些逾矩……
但,她还是轻声唤住欲转身告辞的桓原,那人疑惑回眸。
她上前几步,自荷包内取出帕子细细包好的蜜饯果脯,轻轻放到他手中。
他掌心粗粝,虎口还有一道粗长的疤痕,那是战场厮杀留下的勋章。
她掀开巾帕,推到他面前,“尝尝?”
她指尖柔嫩,划过他手背时,引起细细密密的痒意。桓原莫名,低眼见她明眸善睐,眼底满是期待,抿了抿唇,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如何?”
入口绵软,浓郁的果香混着蜜的甜腻缓缓在舌尖打转。
她眼眸乌亮,微微仰着头看他的反应。
桓原羽睫微颤,蓦然垂下眼帘,低声道:“甜。”
白苓灿然一笑,“那便好。”
她一贯都是淡淡的,忽而一笑,阳光都明媚了几分,桓原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