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麻烦。
江程拿着毛巾帮她擦了擦身子,将腿上的绷带拆下来更换。就像她当初照顾他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向生,她在向死。
戚颜能感觉到身体的状态慢慢变好,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就快要死了。
这是为宿主的精神体着想的保护机制,以防止宿主会对接下来任务产生恐惧感。
可能行驶了有大半个月。
前方公路上渐渐能看见蓝,一大片蓝,从地上一直连到天上的纯粹的蓝。
是海。
他们终于到了海边。
大海满藏着深邃的秘密,浪花像大海的裙摆一般慢慢推向岸边,海风带着咸味吹上岸边。
江程用轮椅将戚颜推出来,轮椅歪歪扭扭地在凹凸不平的沙地上滚动。
戚颜可惜自己不能重新站在沙地,感受脚底微痒松软的触感,亲自用脚去感受海水在身边流动的感受。
“江程,我真的很快乐。”
“嗯。”他看着她快乐的神色,逐渐好转的身体状态,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一个决定是正确的。
他想,他一定会想办医治好她。
肿瘤疾病的治愈方向一直没有突破,那他想办法让他们突破。
没有专家教授,他就逼着他们学。
没有医疗设施,他就出去抢。
基地没有办法,他就去外面找。
外面找不到,他就继续逼着那些人想。
总会有办法。
而且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法突破,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一线希望。
他那么些日子里紧绷着的心慢慢松懈下来,他的阿颜会好好活下去。
总会有办法的。
戚颜语气平静:“江程,等我离开,你把我的尸体火化吧。”
“别瞎想,我们会有办法。”江程语气温和,充满笃定。
“把我的骨灰洒进海里。”
“别说了。”他声音有些急,像是急于辩驳什么,“我们会有办法的。”
“海会带着我去环游世界。”
江程没有作声,他现在平静下来了,正在包容着她此时的伤感。
“以后,就算我不再你身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替我来看这个世界。”
江程安静地听着。
“唉,说实话,我真是庆幸生了这场病,否则当我满头白发的时候你还正当年轻,我们站在一起就一点都不般配。”说到此处,她的语气含着点笑意,“这个时候离开,我在心底还是最美的样子。”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最漂亮。”他说。
那天晚上,戚颜早早就嚷嚷着困。
江程也只能任由她快些上床去。
她是在夜里停止呼吸的。
*
江程抱着骨灰盒,倚在车边微微发愣。
他已经这样三天了。
异能者强健的身体让他连续三天不吃不喝都没有问题。
他真想就这么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死去。
林修杰靠在旁边,嘴巴里咬着烟,嫌恶地看着他一副怨天尤人的寡妇模样,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倒好,那眼泪直接把旁边的干草给浇活了。
等等,活了?
“喂。”
林修杰把烟踩灭,卷起袖子朝他走,刚接近一步整个人“咻”得重新回到了树底下。
这三天,无论什么人过来都没办法靠近他。
他的异能实在是太邪乎了。
视线落在他怀里的骨灰罐子,林修杰点了支烟,又重新靠回了树上。
他非常可惜戚颜的突然离世,在此之前他甚至一直处于一种不甘心的心理,他曾经想过要把她抢过来,好让江程也受一受挫。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见过江程这样模样。
把尸体带过来的时候一直哭,火化的时候哭,完了之后也不安葬,又开始抱着车哭。
哭丧也没见过这样哭。
过了好一会儿,又看见江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突然在原地消失。
林修杰赶忙追了上去,扑了一个空。
“这小子!!”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他阴沉着面容,把脸贴近了旁边的旁边的车子,看着江程做的地方爬满绿藤,最顶端结出了一小串葡萄,在阳光下隐隐透出海的波纹。
*
没过几年,基地里出现了一位超前绝后的异能者。
以一己之力肃清大陆的病毒,并且解决了土地水源污染的问题,将人类将熄的火把重新燃烧。
从浩劫当中幸存的人们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占领陆地,并且寻找出与自然更加适合的生存方式。
基地灯塔之上。
眼角已经爬上皱纹的韩臣看着眼前的辞别信,双手交叠:“离开这里,你要去哪儿?”
江程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钉,语气平淡:“去找她。”
韩臣知道“她”是谁,但是仍然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固执。
五十年,一个普通人的大半辈子,他却依旧放不下去。
他清楚无人能够阻拦他的行动,但是仍然忍不住提醒他:“她已经死去了。”
“不。”提起关于她的事情,他充满血丝的瞳孔重新放出光亮,“她还活着,我要去找她。”
“也许你认为我疯了,但是我见到她了,千真万确。”
他苍白的唇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