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叶汝锦知道,为了顺利设计出新的织布机,她在过去一年里,整日围着织布机打转,不断和织布坊的老师傅们请教,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休息。
制作改良织机的难度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原本还想改良用来织造锦缎的织机,到最后也没能成功。
了却了织布机的事,这日,叶汝锦得了空,差来巧月问道:“上次我让你找人去查他的消息,有着落了吗?”
巧月轻摇了摇头,答道:“还没有消息。”
这已经不是叶汝锦第一次差人去找宿砚,距离上次差人寻他的消息,已经有半年了。但这两次打探,叶汝锦都一无所获。
自从夷族大军侵入,江芜一带完全陷落敌军手里,朝廷派出军队奋力抵抗,至今还未收复失地。
战事连绵不绝,寻常百姓的信息渠道更是闭塞,若是要在边关营地里搜寻一个人,也是万分不容易的。
叶汝锦有些失落,这些日子以来,每当她想起宿砚,心里总是说不出的怅然。
她只有沉心在织布机的改良上,或是不停地研习织造技艺,让自己忙碌起来,她才能好受一点。
最近她常常梦魇,梦里的少年长眉若柳,眼眸清澈,模样还是那般俊朗,身形笔直修长,光影婆娑,映照在他的战甲上,泛起一层虚浮的暖光。
可当他转过身时,浑身却沾满了鲜血,如同从地狱里走过一遭。看见她时,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随后,竟倏然倒在身后的尸山当中。
她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那人却没有回应。
每次她从梦魇里醒来,脸上都挂满了泪痕。
......
今日,是叶氏绣馆开业的日子。
过去一年为了赶制岁布,叶兆海只盘下来一处店面,专门做织造。叶汝锦和苏婉为了改良织机的事,也无暇兼顾绣馆的生意,对于绣馆的筹备,便一直耽搁至今。
开张的日子,鞭炮声轰鸣,客人如织。
苏家的族亲也来暖场,带来特意定制的彩色招幌,作为开张贺礼。
没过一会儿,洛予舟也到了场,还带着一支舞狮队伍。
登时,四周锣鼓声响起,舞狮队伍活灵活现,热情武跃,吸引了好些人前来观看。
叶汝锦可不喜欢这样大的阵仗,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她忙对着洛予舟喊:“表兄,你怎么还带舞狮队过来,好吵啊。”
她的声音本就柔弱,瞬时就被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里。
“予舟兄,想必这位便是你那表妹了吧。”洛予舟还未答话,他身后的男子倒是开了口。
她这才注意到,洛予舟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见她的视线移在自己身上,男子走上前,对着叶汝锦彬彬有礼道:“我是你表兄的至交好友,我叫谢湛,久闻叶姑娘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叶汝锦粗浅地打量了他一眼,勉强从锣鼓声里听出他的名字,随意笑道:“是谢公子啊,今日我家刚开业,客人太多,实在是照顾不周,还望见谅。”
说完,她礼貌地朝他福了福身,而后用双手捂着耳朵,像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似的,飞速躲进了绣馆里。
谢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发出一声低笑:“予舟兄,你这表妹还真是个直率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