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如同打翻了的墨砚，染在绸布上，透出点点幽蓝。零落的几点星子更为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安和。云晟拗不过曾柯的要求，提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糕点去看望官小蛮。
此山阁。这是官小蛮居住院落的名字，不知是谁取的古怪名字。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过是一个住所，如何用得如此高深的诗词。对于上一世的遭遇，云晟并不能够记得很清楚，一些细节方面他总是看得零零碎碎，唯一记得清楚的不过是官小蛮的脸，和他府上的那一场大火。除此之外，还有两人难以言说的……闺房秘事。
他自认为是个清心寡欲之人，从不好男女之事，但是那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便由不得他不相信。
院子里栽种了许多花草，迎春花的嫩黄花瓣摇摇晃晃地挂在枝头，像极了官小蛮拽着他的手努力往上攀的模样。踩着覆了一地的柔软花瓣，云晟踏进了门。
穿着湿透的衣服在阴凉之地待了快两个时辰，官小蛮瘦弱的身躯终归是没有抵挡得住，回来不久后便发起了低烧。
白水被曾柯留在了官小蛮的身边，照顾她日后的起居生活。她在曾柯身边服侍了不少年，为人处事也稳重踏实，地位比起府上的其他丫鬟来说要略微高些，陪在官小蛮身侧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白水下意识抬头，视线便与云晟撞了个正着。她自知不妥便立马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少爷好。”
云晟自然是没有功夫在意这些细节的，他摆了摆手，目光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官小蛮的身上。
望着那人烧得通红的面颊以及睡得不大安稳的面容，云晟抿嘴不语，内心似乎是有一丝触动。
“咳，白水，是云小将军来了吗？”官小蛮勉强着睁开了双眼，厚重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她向来睡眠极浅，所以只是进个门的动静也能将她吵醒。
“是的，姑娘你不再休息会吗？”白水上前将官小蛮扶起，拿了一块靠枕垫在她的腰后，希望她坐得舒服些。
听着官小蛮声音中掩不住的沙哑低沉，云晟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眸光闪烁，慢悠悠地晃过了官小蛮红了一片的眼角和略显干涸的唇瓣。即使他没有在那里，都可以想象得到当时她哭的是如何撕心裂肺、孤立无助。
生长在将军府，他受的教育都是如何忍耐和承担，他从不知软弱为何物，可偏偏他未来的妻子便是这样一种人，而且就是这种人，摧毁了根系庞大的将军府。
“少爷，我去替姑娘熬些药来。”白水见两人不说话，便识趣地离开了，将空间单独留给二人。
官小蛮捻起胸前的一缕头发在指尖上缠绕，做出一副不知如何面对云晟的神情来。虽说两人有婚约在身，但毕竟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也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做。
“对了，晚上的事谢谢你。”思来想去，官小蛮还是决定先谢谢云晟。她眉眼弯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加上苍白的肌肤，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脆弱精致的瓷娃娃。
“谢谢我？”云晟低声着重复了一句，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他确实不知道官小蛮是在谢他什么。谢他故意引她去了河边？谢他将她一人留在了那？谢他让她感染了风寒躺在这？他皱着眉，疑惑不似作假。
听出来他的疑惑，官小蛮茫然地瞪大双眼，她歪着脑袋，带着几分不确信地回答道：“谢谢你找来白水接我回去？”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云晟抬眼望着她。官小蛮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之后，云晟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眉眼中却透出一丝郁色来。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愚蠢的女人和日后毁灭将军府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云晟慢慢向官小蛮靠近，他想要确认一件事。上一世，他的妻子因儿时顽皮，胸口处被打翻的茶水烫出了一块拇指大的烙印，她不喜欢将那处展露给他看，可是这样一来云晟更想要看了，每每睡前他都会抚摸那块疤痕。
因躺在床上，官小蛮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云晟虽目不斜视，但心底还是泛起了淡淡的涟漪，他只觉得她似乎更瘦了，纤长的脖颈之下，锁骨深深凹陷，从她身上裹的被子便可看出她的腰肢有多纤细，想起白天手上那柔软的触感，云晟懊恼似的皱起了眉，他不明白自己现在怎会如此下流。
官小蛮不解其意地看着云晟靠近自己，白天的遭遇让他对云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被子，神色怯怯地望着云晟。
看到云晟朝她伸出了手，官小蛮稍有抵触地朝后一退却忘记了她此刻是在床上，于是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床板上，疼得她眼眶中顿时溢满了泪光。
见状，云晟的手一顿，但是片刻迟疑后还是选择了继续，“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就乖乖地靠在那别动就好。”
听到这话，官小蛮更害怕了，她永远猜不透这人下一秒会做什么，明明年纪与她差不多般大，可是云晟的眼底总是锁着心事，她从未看过他哪怕只有片刻，露出少年般的笑容来。
“咳咳——”官小蛮急切地咳出了声，云晟又如何不知自己的禽兽行径，十八年来的礼义仁信此刻尽数被他贱踏在了脚底。他闭上了眼，内心的灭府之仇终究是压过了那些道德约束。
这是她应得的，就算这一世的她还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可是上一世她犯下的错总归要有人来承担。他不相信一个人会突然变得穷凶极恶，非要说的话，便是她向来如此。
想到这里，云晟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了起来。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真相，然后重重惩戒那个犯下大错的凶手。
官小蛮眼见着云晟的眼神变得